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就痛恨羊肉。小時候在沒感覺的時候常常跟著大人們吃羊肉爐,忽然有一天啪地再也吃不了羊肉了。之前的加拿大室友聽了不可置信,認為我大概是被羊給心靈創傷 (Traumatized) 過,但事實上我就是對羊肉那獨有的騷味無法忍受,羊乳酪、起司等等也一併被我列為拒絕往來之戶。常聽人說挪威的羊肉是世界數一數二,我卻沒什麼感覺,因為聞到那味道就受不了。有時聽說誰誰誰完全不吃海鮮,誰誰誰不能碰牛肉,心裡都覺得那也未免錯過世界上太多美好的事物了,同理我卻和羊絕緣,因此遇見一樣對羊肉敬而遠之的人就倍感親切起來。

那又是為什麼我出現在這個晚宴上呢?人雖然有自虐傾向,但我卻是為了別的原因而來。「挪威煙燻羊頭 (Smalahove)」是世界有名的噁心食物,而我的準則是只要哪邊有什麼獨特的東西,就算那是萬惡的羊肉我也要來看看。煙燻羊頭是取小羊的頭,拿去烈火中拷過(去除毛髮和其他東西),對切去腦,再以鹽醃漬,最後煙燻晾乾。這在以往貧窮的挪威乃是保存食物過冬的方法之一,現在幾乎挪威人沒幾個人吃過(或敢吃)的了。Jan Fredrik 數個月前就跟我說他訂了一批煙燻羊頭,我怎麼能錯過這個機會。Erik 看到我楞了一下,笑道「你在這兒幹嘛?」他知道我最恨羊肉,看來今晚有得瞧了。

吃羊頭少不了開胃烈酒 Aquavit,前兩瓶是兩大老牌 Linie 和 Gammel Oppland,最後一瓶是聖誕版本的 Gilde Jule Aquavit,個人挺喜歡的。

羊頭既然是主菜,副菜自然少不了馬鈴薯、無菁和這個 Vossakorv 香腸。簡直是屋漏篇逢連夜雨似的,這個香腸是 Voss 地區的佳餚(佳餚個頭!),裡頭塞了豬肉、羊肉、鹿肉等。唉,又是羊,怕死了。

羊頭要在熱水中微滾 3 個小時才算大功告成。Arne 正在從大鍋子裡取出可怕的玩意兒,今晚一共有八位客人,一人半個頭,總共四隻羊兒。

主菜上桌!說真的我還沒吃就已經後悔了。我之前想像的羊頭餐應該是餐桌中間擺一個羊頭,然後大家自己拿自己要的部份,這樣我就可以只吃一點點然後混水摸魚過去。只能說判斷錯誤,因為你盤子上就這樣大剌剌地出現一顆似笑非笑的羊頭,深不見底的眼睛,凹陷的耳朵,牙齒部分還露出來... 一般人就算了,對羊身惡痛絕的我內心簡直要當場叫媽媽。但就像我在挪威的處境一樣,現在是騎虎難下了...

羊頭的吃法是(唉,現在想起來還是渾身雞皮疙瘩),用刀叉去除表皮,然後先從臉頰(Cheek)吃起。臉頰屬最嫩的部位,我戰戰兢兢地吃了一口。蹦!羊肉的騷味衝上來,伴隨著醃漬的鹹味和煙燻味,我迅雷不及掩耳地灌下一大口 Voss 當地的私釀啤酒 Vossabrygge 要蓋過那羊的味道。唉!雖然肉的質感還算嫩,但我還是受不了。正常有兩種選擇擺在眼前,拍拍屁股走人,或是硬著頭皮吃下去。想當然我不能丟了台灣人的面子,屁股坐著默默吃下去。

其他人也都開始用餐,在場除了 Voss 出身的 Tor 和 Geir 以外通通沒人吃過這道菜。偏偏其中只有我對羊肉難以下嚥。Erik 偶而拍拍我肩膀以示鼓勵,因為天知道我現在正在受莫大的痛苦,哈哈!

據說這是唯一一道「吃完之後會變成個骷髏」的料理。除了臉頰肉以外,嘴唇、舌頭也是要嚐的部份。我鼓起勇氣吃了嘴唇那部分,只能說皮翻開的背面那皮下組織的形狀很可怕,我整個頭皮發麻,猛灌啤酒。用餐不到十五分鐘,我已經醉醺醺,卻依然不能解救我於羊肉地獄之中。

好吧,該來的還是來了。燻羊頭料理的重頭戲就是每個人都會分到一顆羊眼睛。除了眼珠子以外,眼窩肉更是有名。我估計是沒辦法把這料理吃乾淨了,但說什麼拼著一股勁也要把這羊眼睛吞下去。首先先用刀子在眼窩周圍畫一圈,再用叉子把眼珠子叉起來。

因為全場都在鼓舞歡呼,沒幾個人敢吃羊眼睛,因此現在目光都在我身上。我硬是擠出笑容之後心想「也不知道越過多少難關,也不差這一個。」

吞下羊眼睛的時候忍住不吐出來的強烈衝動,想要灌啤酒卻發現這眼珠和眼窩肉太多,根本連嚼都很吃力。整場都避免用鼻子呼吸的我心中只有慘叫連連... 但我還是吃下去了。我征服了這道料理,也征服了這項試煉。全場歡呼,為我過人的勇氣喝采。Tor 說「你覺得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台灣人」,還用說嗎,我說不定是你唯一見過的一位 :P

Geir 示範正確的吃法。他手中一邊拿著這個羊骷髏,一邊開玩笑道「那些認為挪威已經邁向文明社會的人,這就是最好的反例。」Erik 原本說他小時候也不喜歡羊肉,是慢慢習慣的,我看我一生也無法習慣這玩意兒了。
能比這個更挪威嗎? 煙燻羊頭擺上桌 "Smalahove"
無家可歸,是福是禍?

今年六月我終於得以搬離了窩了兩年充滿吵鬧、煙、酒、Party 的學生宿舍。在脫離學生生涯的同時,和另外兩位挪威好朋友(Erik 和 Morten 兄弟)在挪威王宮後方的精華區 Briskeby 合租一間三房的公寓。因為鬧中取靜,靠近最熱鬧的 Majorstuen 街道,離公司又只需 15 分鐘車程,路上還可順道去 Mocha 和 Java 兩個咖啡館閒逛,真是再也不錯的選擇。沒想到三個月後 Morten 這傢伙突然決定要隻身前往德國工作,老哥 Erik 則正好要買房子,剩我一個人。嗯,租個公寓嘛,有什麼難的?頂多就是貴了點。心想著終於可以擁有自己的廚房,當下當然說沒問題,我開始去找房子吧。當然這是惡夢的開始。
奧斯陸租房子的流程是這樣子的:先上網找想租屋刊登網站 Finn.no,照上頭打電話或 Email 給房東約時間看房子,最後房東通知你,看順眼後雙方再約出來簽約、開戶,搬進去住。這樣看似簡單就搞定了,實際上當然不是。這一個多月以來我碰壁碰的灰頭土臉,說含蓄一點是我不是最符合房東們心中的房客;說難聽一點,同時也是公開的祕密:就是因為我是外國人,所以不租給我。很多人都覺得我在北歐過的逍遙自在,每天閒閒沒事就是到處玩。實際上我的日子充滿挫折、壓力和異鄉的孤單,跟別人想像的差了十萬八千里。我深深思考原因發現原來我的網誌永遠只寫好事盡量不抱怨,所以也不能怪別人。
原來挪威雖然是多元文化國家,但在兩件事上骨子里可是十足的種族歧視:1) 找工作和 2) 找房子。碩二一門管理課上在挪威住十年的荷蘭藉教授就大刺刺地當著所有挪威同學面前指著「口中說著種族平等,你們要不要去公司看看是不是白領階級九成以上都是金髮碧眼的白人。」同學面面相覷,不得已都點點頭。工作對我來說還不成問題,好歹也在上市科技公司當個小經理,後者隨著奧斯陸蓋房子速度遠遠落後於人口湧入的速度,租屋競爭上可是越演越烈。以年前約看房子大概都只會有兩、三組房客。今年隨便去一場少說都有十組,更遇過七點開始看房,七點兩分到的我早就排在長長的人龍外。站了十幾分鐘才輪到我瞄一眼屋內的狀況,幸運的話才跟房東握個手寒暄一下。我這一個多月以來已經收到二十封左右的拒絕信,內容多是「不幸的是我們找到了另一位房客因此不能選你,祝你找房子順利。」我一位俄羅斯同事兼好友常看不慣我愛抱怨的個性,後來也不得不改變語氣安慰我說「你好像真的特別不幸運。」
出席一場又一場的租屋展示,填著一張又一張的表格,換來的不是張無聲卡,就是拒絕信。我有穩定的收入、貌似漂亮的抬頭、繳著超高額 36% 的稅、不抽煙、不吵鬧、西裝筆挺出席、有 Erik 是挪威最大音響公司的高階主管當我的保證人,以上一項一樣也沒有用,Erik 說他從來沒有接過任何房東求證的電話就知道 - 房東通常看到你的亞裔名字就跳過了。身邊一位英國同事(一樣金髮、碧眼)自身的經驗,說他通常只要看房子時候同時有任何一組挪威人在看,他就知道他租房無望,因為房東根本不會選他。
最後租約到期,早上打掃完公寓,又一次背著自己的家當往樓下走,當時全身酸痛、心理壓力大,又面臨幾位缺德的同學無心的嘲笑,當下真的心中很火,恨極了這個國家。工作簽證屢屢出問題,租屋像個次級公民一樣四處碰壁,有時候抬頭看天空只想著回台灣。走投無路之下,多虧 Vincent 和 Gloria 大方收留我,不然真的要搬東西到辦公室去睡了。Erik 好心載我開車前往 Vincent 和 Gloria 家的路上,我一樣悶悶不樂,不免開口抱怨東抱怨西,跟他提到「下午我會去看另一個房子,雖然我知道我根本選不上」,而其實心裡想著實在是懶得去了。Erik 又一次安慰我,跟我說「我今年打輸了一場五十萬挪威克朗的官司,又跟銀行貸款,還得搬離住了六年的公寓,依然我覺得這是棒透的一年。有好事也有壞事發生,這就是人生。」
聽完瞬間我似乎看開了,下午整理心情穿上休閒西裝去房東家按門鈴看房子。晚上回來後收到房東的簡訊「你似乎是很不錯的一個人,我會特別把你加上我的清單。星期一會通知你做出決定」。聽起來就像那種電視上實境徵友的節目一樣蠢,好像得層層過關斬將才能租到房子,但實際上卻是目前最有機會租到房子的一次。明天會拿到合約嗎?我不曉得。無家可歸,換個方向想卻是有好友願意把家讓出空間讓你好好待著,又何嘗不是一種福氣?我一直以為老天刻意要刁難我,要把我踢出這個國家(而我求之不得),但會不會是我跟自己過不去?說不定明天收到拒絕信又要失落一番,怨天尤人。但畢竟那是明天的事了,今晚姑且就先睡吧!
雨中的貝多芬第九號 - 今年沒下雨!
去年挪威的夏天正要進入尾聲前,奧斯陸市立交響樂團 (Oslo Filharmoninen) 舉辦了一場我夢寐以求音樂會。這場名為「市政廳音樂會」的演奏曲目不多不少,只有一首,而且還大方的開放民眾免費入場。這首就是我拼著老命也要聽一次現場演奏的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同時為了凸顯個人音樂素養,接下來以內行術語直接喚它「貝九」吧)。
雖然算不上什麼標準的古典謎,但我對貝九的愛可不是蓋的,因為這可是我唯二能整首不看歌詞唱完的德文歌(另一首是德文版的「平安夜」)。在喜歡曲子的過程中也曾經陷入一段不意外、也為期不短的版本尋寶記。別人不是常說要先找到喜歡的曲子,再去找喜歡的版本嗎?幸好這個順序我還算是有遵守。上圖這張我在東京二手唱片店挖到的小澤征爾指揮(看那一頭烏黑的頭髮)、倫敦新愛樂管弦樂團的就是我個人最愛的版本。還記得以前玩音響玩的很瘋的時期,最愛把房間燈關上,從頭到尾把這張專輯好好聽完。要說哪一張專輯有辦法令人聽到落淚的話,我肯定會投貝九一票的。
還記得去年的指揮是奧斯陸市立交響樂當家指揮薩拉斯特 (Jukka-Pekka Saraste) 本人,一頭白髮又帥氣的薩拉斯特整場風采迷倒全場觀眾。當天傍晚飄著小雨,但幾乎所有人都忍著不撐雨傘怕遮住背後觀眾的視線。我身旁坐著兩位可愛的德國老太太,到了尾聲的第四樂章的時候,她們兩位開心地一起唱了起來,好像兩個可愛的小女孩一般雀躍地擺動身體隨著音樂起伏。我整首聽完眼眶都紅了,很少有機會能如此圓滿地滿足一個心願。而或許是去年的反應太好,今年奧斯陸市政府同樣在市政廳前又辦了一次貝九的免費演奏會。今年更是一位難求!
我提早半個小時到場時已經擠得水洩不通。我打電話給我俄羅斯同事問他在哪裡時,他回答「我在噴水池附近啊」。靠!我都還不知道市政廳附近哪裡有噴水池!他根本不知道排到後面哪裡去了 XD
今年的指揮是挪威的小提琴家兼指揮 Eivind Aadland。一開始看到不是薩拉斯特雖然有點小失望,但是第一樂章前幾個音符一出來,我立刻從頭到腳打了一個冷顫,實在是太感動了!而且音樂一出現時我和我身旁的挪威夫婦不約而同地看了一下手錶,看完手錶互看一下當場笑出來,指針正好指著開始的七點三十分,分秒不差,連前面致詞的時間都算的剛剛好!挪威人平常馬馬虎虎,倒是這裡特別細心。
演奏前半段感想是幾乎無懈可擊,特別是小提琴的部份有條不紊,絲毫沒有放不開或是起步後的生澀。到了重點的第四樂章雖然一開始那瞬間有點脫韁,但整體仍然暇不掩瑜,最後以完美又氣勢磅礡的合唱做結束。聽著聽著之間想著我這兩年在這個城市的日子似乎也像今天的貝九一樣,從一開始充滿的驚喜到後半段的孤獨和憂鬱,又好像開錯軌道的車一樣看不到前方。希望最後也能像這場演奏一樣,尾聲往上拉回正軌。一個多小時曲畢,全場觀眾起立致意的掌聲久久不停歇,當然我內心也被撼動不已。在這裡雖然相當辛苦,但還是有這種好日子讓你覺得後悔是沒有必要的。
站著聽了一個小時多的音樂會後又跟著去了附近的學生社群繼續站著聽了一場美妙無比的爵士 / 新世紀的現場演奏,滿滿的北歐自由樂風,主唱很有冰島 Bjork 的風格,但其他演奏者(特別是鼓手)台風穩健同時又看的到互相親密的默契,實在太過癮了所以還忍不住去點了一杯紅酒。說來也是來這個城市才迷上喝酒的不是嗎。
讀吃的:吉本芭娜娜的「食記百味」

很喜歡這本「食記百味」。在喜歡食物以前幾乎對寫吃的散文雜記都不會有太大興趣,連相當喜歡村上龍小說的我都還特意跳過他那經典有名的「村上龍料理小說」。至於怎麼會買了這本吉本芭娜娜的書我也書說不上來,大概只是想在異國多讀讀熟悉的中文(偏偏買了本日本人寫的),就選空閒時開始愉快地在我新合租的公寓頂樓陽台翻了起來。
當然讀的過程簡直是樂趣無窮,一讀就有深深地「啊,這位作家是真的喜歡親自下廚,享受食物的」這麼想。在這方面甚至會覺得吉本芭娜娜寫的太真了,很多文字我都會擔心這樣直白地講出來會不會太直接。雖然不敢說在想法上面完全共鳴,但是實在是有太多的地方讓我讀了不時會心一笑頻頻點頭。光在不做作這點上,讀這本書就十分值回票價了。記得其中有一段是這麼寫的:許多「年輕人開的餐廳,雖然裝潢時髦,也很有心要做好,可惜食物就是不夠好吃」 - 因為他們太年輕了,還沒真正嚐過好吃的食物 - 這可不是!另一段寫道去了一間咖啡店,因為老闆完全沒有那種「素人為了炫耀手藝而呈現的壓迫感」而相當自在。我想或許我們就是因為這類事情太多了,所以開店的人不快樂,顧客也放鬆不起來。吉本芭娜娜或許不是什麼美食評論家,或是愛食物成痴的老饕,但卻是個十足的觀察家。
如果在一兩年前的我讀到這本書大概一點共鳴也沒有,這樣想起來還覺得相當可怕。一個人到了異鄉要什麼都不變果然是不可能的,不論是好是壞。
挪威政府: 若付清潔工薪資低於時薪台幣 800 元即屬違法

還在懷疑北歐人的薪水和物價究竟有多高嗎?來看看這則來自斯堪地那維亞半島中最富裕的國家挪威的新聞。Dagbladet.no 報導,6 月 21 日挪威工會達成協議要改善清潔工人的薪資條件,企業必須給付高於 151.56 挪威克朗(合約新台幣 800 元)以上的時薪。「這是挪威勞工工會和企業聯盟的一大勝利。」挪威企業聯盟 (Næringslivets Hovedorganisasjon) 在新聞稿中如是說。
當然清潔的工作絕不輕鬆,但此新聞一出反更令其他挪威的鄉民唉唉叫,更遑論這數字對處於亞洲的我們來說簡直是天價中的天價。對於不需要學歷和專業訓練(清潔工在挪威屬於 General Worker),同時享有每年五個星期的年假,這份工作領這個等級的薪水絕對令其他行業如護士、餐廳員工等看不下去。確定的是,在這裡高學歷和低學歷之間薪資的差距確實越來越小,這對挪威在世界上競爭力絕對會有相當的影響,不論正面或負面的。若以平均每月工作日 21.67 日來算,清潔工月薪起薪則為新台幣十四萬(140K,比 22K 多一些)。
去年我常和朋友開玩笑,台灣過不下去要不要來挪威掃廁所?隨著挪威克朗強勢的匯率,看來這個工作還真成了香港人口中的「打工皇帝」了。
Taste of Germany 其二:The Barn

雖然柏林絕不是以咖啡聞名世界的城市,但自從去年冬天第一次來喝了 Bonanza Coffee Heroes 之後,一直留下小小的遺憾,就是沒有再多待一會兒到另一間十分有代表性的 The Barn。若是從柏林回來,十之八九朋友都會問「有沒有去 Bonanaza? 有沒有去 The Barn?」,於是乎機不可失,找一個空檔再度光臨德國首都柏林一次,這次目標當然是 The Barn(榖倉)。

既然稱之為 The Barn,木頭裝潢自然是不可少的了。屬於新式 Espresso 吧台而跟一般傳統歐洲咖啡廳昏暗、煙味瀰漫的風格自然大為不同,整間店大概可以塞下 8 個人就客滿了。

到這裡不得不讚美一下柏林的物價,跟我住的城市比起來所有東西價錢通通便宜一半以上。很久沒有旅行的時候買東西不看價錢,不過柏林倒是可以破例裝闊一下。麵包和三明治是歐洲人習慣的歐式麵包和生菜等等,櫃子左方自然就是最流行的手沖和賽風吧台。The Barn 當然時時刻刻都有人點咖啡和排隊,因此後方看板特地寫上只有在非擁擠時間才能點單品。

The Barn 的 Espresso 是由一位吧台手負責,咖啡多半是從英國倫敦 Square Mile 進口過來,當然偶而會從挪威的 Kaffa 或 Tim Wendelboe 進他們想要的咖啡。或許有些人會不以為然,不過我倒是樂見這種形態的店出現 - 瘋狂堅持自烘的結果不一定是好的 - 特別是功力根本不到家的時候,量少成本高品質又不好,消費者其實也挺無辜的。

點了這杯濃縮後不曉得是因為我後面沒有排隊的人,還是因為我外表一看就很欠打,吧台手竟然小心翼翼地開始拿出電子秤、碼表等等煮了兩次,自己確認沒問題以後才端給我。我很想跟他說輕鬆隨便煮就好我又不是美食評論家,不過當然沒有說出口 XD

要離去前忍不住和老闆 Ralf 聊上幾句。稍微觀察一下我忽然有種熟悉的感覺 - 這位戴著帽子的德國人 Ralf 身上完全流著充滿咖啡因的血液 - 這種血我只在少數幾個人身上看過(另一位是 Kaffa 老闆 Robert)。
朋友 Ivar 笑稱他們應該是「屬於另外一種不同的人種」。很多人可能也會心想,要比跟咖啡的熱情,我也不會輸呀之類的。不過你見不到常常在咖啡玩家身上找到的憤世嫉俗或是孤高傲氣,他們氣質內斂,講話溫和但眼神卻閃耀著光芒,極端專注細節而同時不怕改變。如果是憑著一股衝勁的話是沒辦法,喝了這麼多咖啡的我才慢慢領悟到這個,他們有的不僅僅是一顆熱愛咖啡的心,因為那絕對是不夠的。
倫敦咖啡跑 同場加映: Prufrock Coffee

去年到倫敦亂逛了一輪,唯一覺得不錯喝的店就是隱藏在 Present 服飾店內的 Prufrock 咖啡 by 2009 年冠軍 Gwilym Davies。相隔快一年舊地重遊,雖然目的不在咖啡但是恰巧有朋友在當地帶路,自然是跟著上了這間新開的店 - 乖乖不得了 Gwilym 果然又開了另一家比較「正常」的咖啡店了 - 因為裡頭竟然有座位!

可愛風趣英國吧台手一名,我當然當仁不讓坐在賽風吧台前面。這天大概是因為我穿著比較正式人家以為我是業界的,大家都對我十分友好(其實是死觀光客一名)。她正在從 Uber Boiler 取水... 怎麼台灣沒什麼人裝這個先進的機器呢?(或是我孤陋寡聞了)

既然是坐在賽風吧前,當然先點一份賽風看看。豆子是 Square Mile 烘的 新幾內亞 Agoga。在國外煮賽風鹵素燈是必備,但我不禁懷疑是不是整個英國市場都被 Square Mile 給統治了...

結果出乎意料的不錯。說出乎意料是因為我對 Square Mile 烘的豆子其實沒太大信心,二來是老外煮賽風常常不太到位(雖然急速進步中)。但肯定 Prufrock 的人都受過專業的吧台手訓練,也可能是風趣又友善的金髮女孩幫咖啡加了分。

邊喝邊聊以後吧台手特地拿出她們的把手,原來裡頭都是鍍上鐵弗龍的。這個產品雖然存在很久,但實際看到使用中還是頭一次,沒記錯的話取完咖啡沖一下就清潔了,不但店裡輕鬆,也能顧到下一杯的品質。我繼續問到怎麼沒有連濾杯也一起鍍上去(俗稱黑美人 "Black Beauty",不是 Sprague 的補品電容哦)?她回答鍍上去之後孔徑變小,會影響擠出 Espresso 的速度之類的,所以無奈只好換成一般濾杯。

說到濾杯的孔徑,她又拿出另一個新玩具 VST 濾杯。這款超精細打造的濾杯一看就知道要價不菲,號稱超專業加工讓每個孔徑大小一致,讓杯與杯之間的差異減到最小... 話說回來這因為太新了,她自己也沒試過,看國外的評測是「改善、大幅改善、持續不變地改善」,只得等哪個勇者先嘗試看看了。

最後走前當然不免俗地點了一份 Espresso,機器是用 Simonelli,磨豆機倒是貼滿了 Square Mile 的標籤。

好不好喝?不錯喝。還要去下一家嗎?其實還是去了另一家,但實在很失望於是就懶得寫出來。朋友翻了翻手上那本厚厚的倫敦咖啡店導遊,我看我還是只喝這一家就好。
一點小廣告 - 公司的案子(片頭有咖啡)

最初只是恣意狂想一下,拍到現在第四集的 Opera Tech Break,從構思企劃溝通到執行一步一步弄出來其實感覺還滿特別的。我一直覺得影片的宣傳力比單純文字要強大的多,這一次節奏也是相對比較滿意的。對網路技術沒興趣沒關係,至少看完片頭再走!
(要看更多的話,請到 http://my.opera.com/techbreak)
隨便測: Sproline 分水網

前陣子在詹姆士的相簿上看到這個貴森森的分水網而好奇不已,在他強力推薦下雖然我手邊沒有咖啡機也不免心癢癢。要知道咖啡機零件雖然不比音響有各種天價的玩意兒,但什麼神之拉花杯、櫻桃木手把、大馬革士剛填壓器也不是沒見過。不過這款 Made in Japan 要價 78 美金的 Sproline Screen 還是把我嚇得一小大跳。適逢放假回台灣,才剛問起朋友沒想到他早就已經訂了一片這超貴分水網。總之不試白不試,以下隨便不科學手法眼睛開開測驗。

Sproline 分水網適用於 58mm 沖煮頭如 Synesso、La Marzocco 之流。做工十分精細乃是美國 Espresso Parts 與日本 SS&W(エス・エス・アンド・ダブリュー)合作開發出。不上手把直接看分流大概會覺得這水應該是最漂亮的連蓬頭狀態。我初見之時便想「只是讓水分得更漂亮一點的話那未免也太不值這個價值了」,我的認知中一般填壓情形下上手把啟動幫浦後水會先填滿上方空間後才開始萃取,因此水怎麼分流就比較其次。不過當然,我把這個分水網想簡單了!

Espresso Parts 畫了一張不知所云的圖解釋這玩意兒好在哪裡。說實在我看了半天也看不太懂,只知道有以下好處:1. 改變後的氣穴現象讓不論是預浸或是實際萃取都更平均,以及 2. 萃取出 Espresso 的 Crema 中大氣泡的存在大幅減少,可以延長咖啡豆幾天的壽命。

屁話打了一堆,實際來我最愛的 AB Test 一下。豆子是特別難搞定的淺焙豆做 SO Espresso,同樣粉量 21g 同樣填壓取 1oz,萃取時間為 20 秒。上圖為第 7 秒的狀態。

試喝。

這次改回 Synesso 原廠分水網,條件相同,上圖一樣第 7 秒的狀態。看的出差異嗎?光看萃取狀態雖然不能做準,但這杯有細小水柱往四周噴的狀態(淺焙特別容易發生),同時集中也慢了 5 秒以上,第一杯則是很快就集中,也沒有討人厭的小水柱。

一樣試喝。不好意思這杯雖然也不錯,但相較 Sproline 分水網萃取出來的的第一杯就差多了。整體呈現過萃與不舒服的酸味,反而第一杯酸味呈現方式完全不同,後韻拉得很長很久。其間的差異個人覺得就算 Blind Test 我也有十分的把握能分辨出來。
結論是:有錢應該買一個,實在是個好投資 XD
Isis - In the Absence of Truth

一直不知道為什麼 Isis 解散了。原本對他們的認識僅於 2002 發行的專輯 Oceanic - 依然佔據我的最愛清單前幾名 - 卻不知道怎麼著挖出了四年之後的作品 In the Absence of Truth 而順便聽聽看。聽著聽著查起了資料,這才發現「啊... 已經在去年解散了...」,這個發現跟我的心情恰巧一樣,非常憂鬱。
作為一個後搖滾、前衛氛圍金屬的代表,Isis 的音樂對我來說療傷效果十足。常常放著在背景一、兩個小時沒有去注意,卻又突然被某一段 riff 勾起不知埋在何方的記憶。比起 Meshuggah 偶爾讓人越聽越專注的性質,Isis 簡直是另一個方向的延伸,讓人越聽越迷失。迷失在一層一層架上去的鼓聲結構裡(會不會吃迷幻藥就是這種感覺?我不知道)。Oceanic 是這樣,In the Absence of Truth 更是如此。
在這張專輯裡最後一首 Garden of Light 簡直是這一陣子聽過最棒的結尾曲。長達十分鐘的曲子在前五秒就整個被拉近 Isis 獨有的風格裡。屢試不爽的是:不論按下播放以前心裡頭被什麼事盤據都不重要。整首歌濃縮了專輯裡充滿大量的虛無,可卻又同時非常的踏實(- Earthy - 不好意思中文好像不好翻),前一刻焦躁下一刻又把你按在高樓玻璃窗前強硬地看著遠方的藍天一樣。你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以前曲目已經發展到極致而開始收尾,接著而來的是強大的空虛和孤獨席捲而來,像被遺棄似的... 只得急忙再按 Replay,讓你再體驗一次。
Artist: Isis
Album: In the Absence of Truth
Year: 2006
Genre: Post Metal
咖啡因炸彈

究竟咖啡因濃度最高的飲料是什麼?有人說是 Espresso,有人說是冰滴咖啡 - 都錯!今天正式體驗了恐怖的 Cherry Bomb - 從巴拿馬帶來的乾燥 Geisha 果實,由 Kaffa 的老闆 Robert 親自帶回來拿一點給我試試看。Geisha 乾燥果實外表像龍眼乾,聞起來也有龍眼的香味。要怎麼吃呢?答案是像泡花果茶一樣取一點點泡熱水,幾分鐘後就能喝了。
興奮的喝著的時候 Robert 忽然半開玩笑的說「我覺得這東西的咖啡因含量挺高的」。想想不對,如果這句話出自三天在肯亞試了五百支豆子的人口中,似乎不能當兒戲... 才想著同時喝下去約十分鐘胸口就開始有點悶,心跳也加速,整個人微微頭暈。Robert 看著我一如往常一樣微笑,明明我才喝了 15 cc,比一小瓶養樂多還少!接下來的四個小時整個人昏昏沈沈,現在胸口還不太舒服(已經五個小時了!)... 今天學到的一件事就是,嘗鮮或許不盡然是好事。覺得我在騙笑的人,不妨自己試試看,或是拿給那種老是嫌咖啡不夠濃的奧客,包他喝一杯飛上天。不過後果自負就是了... 嘿嘿!
把做菜當興趣

煮菜其實跟閱讀很像 — 在書店裡遇到喜歡的書就會買回家讀;在市場看見新鮮的材料就會買回家煮 — 都是單純緣分的邂逅。獲獎無數的英國老牌電視名廚 Rick Stein 在 BBC 拍攝的「Rick Stein's French Odyssey」裡曾經在南法小鎮遇到一個充滿當地農產品、新鮮海鮮的市場而興奮不已。隨著季節變化都有不同的材料,漁夫每天抓到的魚種也都不同,在這種環境下邊走邊想著這個加那個有什麼可以做... 光想像眼睛都亮了起來。買書也一樣都是在享受逛的過程,邊走邊瞧、到處挖寶。單純搜尋書名然後在網路上購買等書送到,少了逛書店的樂趣多麼沒意思。
(上圖為 Thomas Keller 的食譜: "Grilled Asparagus, Prosciutto, Fried Bread, and Poached Egg")

一年半前剛到北歐來,從小到大只學會下冷凍水餃和用電鍋蒸饅頭的我傻傻的什麼菜都不會做,加上外頭的物價高得嚇死人,第一個禮拜只靠土司麵包配果醬過日子(偶而喝喝牛奶)。最後下定決心去一間還算有名的 Pizza 店點一份正餐來吃,不好意思,台幣八九百起跳,日子這樣過不出一個月就要打道回府了。隔天學校遇到同是亞洲人的印尼同學,閒聊中試探問一下大家怎麼搞定吃飯的,沒想到對方一臉訝異中帶輕蔑的回答「什麼?你連煎一顆蛋都不會?」
這句話對我自尊的打擊程度,試想過去幾年可能只有當兵時候被罵「你他媽的這個垃圾,你給我滾回垃圾場去!」可以相比擬 XD。當下決定不好好學做菜實在說不過去,不僅僅是為了我的荷包,也是為了我那的卑微的自尊著想。
(上圖為 Gordon Ramsay 的食譜: "Honey-roasted Duck with Green Bean and Hazelnut")

漸漸喜歡上做菜以後,幾乎已經成為我在這裡唯一持續不斷的心靈寄託了。曾經有兩個禮拜因為太忙沒辦法騰出空檔煮菜,精神竟然像癮君子一樣接近緊繃邊緣。前幾天跟老闆一起搭地鐵,聊天中他問我怎麼這麼喜歡烹飪,我指著窗外一片雪白苦笑回答「在這裡生活總得找些事做不是嘛。」想想自己放棄台灣如此多采多姿的環境到這單調寒冷的北國來做菜,也不知道是好笑還是好呆。
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常常會買牛絞肉來做波隆納肉醬(Bolognese Sauce)。個人最喜歡的還是英國廚師 Heston Blumenthal 在他的節目 In Search of Perfection 的食譜。他的 Bolognese Sauce 做一次下來差不多要六個小時,看似簡單的菜學問卻十分深厚,即使是偷懶簡單一點的版本也要花上兩小時。一道一道的手續加上一口口的紅酒(這道菜一定要加紅酒,所以我一定會開酒),讓腦袋能充分處於空閒和忙碌中間的模糊地帶。另一道必做的則是義大利燉飯(Risotto)。有做過的都知道 Risotto 用的是 "love and care" 去煮的,要不斷地在爐前顧著,一瓢一瓢的高湯下去攪拌燉飯,還得不斷嘗試飯的硬度。簡單一人份的晚餐厚工一點一個小時跑不掉,沒有比這個更能令人靜下來好好想事情的了。
(上圖為 Gordon Ramsay 的食譜: "Chocolate Fondant")

最常聽到的話,我想大多數喜歡做菜的人聽到的都一樣,就是「唉呀你做菜不錯呀 幹嘛來念研究所,開餐廳就好啦」「大廚怎麼不去當廚師呢,我一定每天光顧啦」之類的。其實開餐廳這個想法就跟開咖啡店一樣不切實際,我的本錢還沒有粗到有辦法花錢學教訓,所以興趣還是當興趣就好。
一位同事覺得我是異類,她說她自己的男朋友不太會做菜,所以怎麼可能有一個男生會喜歡烹飪?男生這麼愛做菜是不是腦袋壞掉了。她說因為女生要在家帶小孩不能去工作,所以餐廳才沒有女性廚師... 好吧這種話當然聽一聽就好。身處在冷凍披薩天堂的挪威,不自立自強一點是沒臉回去見鄉親父老的。
最後看一下第一次看到新鮮豬耳朵特地做一道很有家鄉味的涼拌豬耳。我挪威朋友竟然跟我說在這裡豬耳朵是狗的飼料,吐血...

